來源:櫻花影院人氣:209 更新:2025-07-04 06:27:40
點映在北大的百年講堂舉行,往旁邊走一走,就是靜園的北大革命烈士紀念碑了。
來看點映的很多都是學子,開場前,大家還在熱烈地討論著這部張藝謀首次拍攝的抗美援朝題材的影片,對這部他從影40年來第一部實打實的戰爭片發表看法,氣氛十分熱烈。
可到了《狙擊手》的放映進入后半段,當影片中五班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,放映廳開始傳出一陣陣哭聲。
這陣哭聲,在章宇飾演的班長,做出最后的人物選擇時,達到了最高潮,以我淚目之所及,所有人,我是說,所有觀眾,幾乎都在哭。
直到放映結束,觀影的人群里依舊有哽咽的哭聲。也有自發的掌聲。一位參與觀影的大V說:看來觀眾是真的喜歡這部電影。
有觀眾說:章宇太血性了。有人直接四個字:狠狠落淚。
的確,看《狙擊手》之前,我預估這部張藝謀的戰爭片,能想到的是“燃”,是老謀子駕馭槍林彈雨場面的精準、狙擊手對決的精彩。
但看完《狙擊手》,除了以上這些,最多情緒卻是最簡單也最直接的——「想哭」。
影片當然是很燃,張藝謀的敘事依然極有效率,幾乎從影片開場第一次子彈呼嘯,就把我拉回了1952年朝鮮前線的冷槍冷炮運動中。
而在接下來的90多分鐘里,我都完全沒有走神的機會,一會兒跟著五班的戰士們屏氣凝神,下一秒又被驚險的對戰場面燃到熱血沸騰,可影片看到最后,我相信所有人,都會忍不住被一個個操著鄉音的,有血有肉的戰士們打動。
也是因為親眼看到了觀眾的反應,我敢肯定:目前預售不占優勢的該片,絕對會成為春節檔最大的一匹黑馬。
這是影片應得的,也是觀眾應得的。
有人會問:電影這桿槍,到底憑什么出奇制勝?張譯、章宇和一票“新兵蛋子”,誰的表演最精彩?
請允許我從五個細節,說說這部張藝謀新片,到底是怎么拍出了那群咱們抗美援朝戰場上的英雄們,他們有個共同的名字,叫——狙擊手。
《狙擊手》的總片長,只有96分鐘。
與很多傳統戰爭片相比,《狙擊手》做了減法。
擅長駕馭大場面的張藝謀,這次恰恰選取了一個相對較小的故事切口,沒有花很多筆墨在戰場全局上,也沒有把戰線拉長。
而是集中所有的火力,去聚焦狙擊手這一特殊兵種,全片90%的故事都圍繞一處雪地戰壕與山坡展開。
不是把場面做大,而是把有限的時間和空間拉長,把戲劇張力放大。
張藝謀撂下兩句話:“一葉知秋是中國美學?!?“狙擊手的故事,最局部反倒是有價值的”。
具體怎么拍?四個字:最冷的槍。
冷,首先是1952年開始的“冷槍冷炮運動”。
它堪稱抗美援朝戰爭上的神來一槍。
在志愿軍炮兵火力密度和射程都落后的客觀情況下,志愿軍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,培養了一批狙擊手和炮手,展開一些高密度、低強度的小規模襲擊和狙擊戰斗。
由此涌現了一批“讓敵人低下頭來”的神槍手,也就是《狙擊手》的原型。
比如鄒習祥,曾用206發子彈擊斃203個敵人,幾乎彈無虛發。
再比如創下這場戰役中單人狙擊最高戰績的神槍手張桃芳,曾32天用442發步槍子彈,斃敵214名,被譽為“狙神”。
不可思議的是,他手里使的是一支沒有瞄準鏡的莫辛納甘!
張藝謀沒有把影片拍成一部個人傳記片,而是做了一個類型化的故事,但這個故事背后,是所有這些神槍手們的槍火。
第二個冷,冷在溫度。
最冷的槍,就得趴在雪里打伏擊。當年狙擊手的處境,一定是冷。極度嚴寒。
《狙擊手》在吉林省白山市實地拍攝。
冬季的室外氣溫能達到零下十幾度。片場如此,當年戰場的實際溫度呢?夜間溫度:零下40℃。
張藝謀堅持著鮮明的美學特色。
比如為還原雪地對狙的場景,所用的雪景都是自然雪。
撂下狠話:“等不到雪就不能拍,全部做假雪,還不如不拍”。
雪,等到了。
但片中其實沒有一秒是在下雪。
那為什么還要苦等真雪?答案是,張藝謀要的,是呈現出一種冷酷肅殺又極盡浪漫的雪中大戰的真實氛圍。
不僅雪是真的,就連《狙擊手》中用的家伙,都是抗美援朝戰爭中使用的真槍。
影片中,沒有千軍萬馬、炮火連天。皚皚白雪中,美軍的大衣,是雪白的,我們的軍裝,是沒清洗的灰。
雪是白的,血是紅的。
一場局部戰場頂級狙擊手的高手對決,就要來了。
《狙擊手》的整個故事,其實是敵人埋下的,一個針對我們的狙擊五班的——殺局。
故事一開場,那種戰爭的慘烈、壓迫感一下子就撲面而來。
片中的中國志愿軍狙擊五班班長劉文武,是《紐約時報》筆下的“中國死神“。
當美軍一支精英狙擊小隊隊長約翰,抓到報紙上的五班“擔架兵”亮亮,設下的殺局是:將失血過多的亮亮放在一處零下20多度的雪地上,狙擊槍瞄準,就等劉文武前來營救。
他連頭版頭條標題都想好了:“約翰活捉中國死神劉文武。”
這根本不是狙擊,是“狩獵”。
來自地獄的狙擊手開始對準五班。這其實是一道標準的生死選擇題:救亮亮,幾乎肯定要犧牲更多戰友;不救,則代表著對于亮亮的拋棄。
但對于五班來說,沒什么難選的:當然要救!即使知道是陷阱也要救。
出發前,連長(張譯 飾)就下了死命令——“活要見人,死要見尸”。
救,一是因為亮亮根本不是普通的“擔架兵”,而是可能懷揣重要情報的偵察兵。
二是他是五班朝夕相處的戰友,拋棄戰友,川人沒這個規矩,中國志愿軍,沒這個規矩。
于是,一場死神瞄準下的沖鋒,開始了。
第一波去救他的戰友,很快倒在亮亮一旁的雪地上。
怕了?怕的是救不了人。
第二波營救,很快到了。
戰士胖墩,背著鐵片,口中唱著 “四海龍王在水中,伍子胥臨潼斗過勇”,倒退而行,緩慢地朝著受傷的戰友挪動。
這兩句,其實出自《三國劉關張》和《水晶宮》兩出川戲。
戲詞前一句,是“三人結拜情意重”,怎么個意思?五班,沒人會被放棄; “我救了亮亮,就來救你?!?/p>
可下一秒,他自己中彈倒在了血泊當中。
五班戰士看明白了:“叔,出去就是活靶子!”
這是一次無暇自顧的死戰接力,五班處于絕對劣勢之中。
敵人氣定神閑,只需按兵不動,狩獵繼續。
可五班呢,打死不退。
就算是一場狩獵,獵物,也會反殺。
當年中國“狙神”是如何煉成?
除了槍法如神,以氣克鋼的頑強精神,另一大關鍵,就是我軍靈活機動的作戰戰術。
這些中國式狙擊智慧被志愿軍推而廣之,在這場五班反殺敵人的狙擊手對決中,被運用地淋漓盡致:趕鴨上架、引蛇出洞、后發制人。
什么意思?
敵人不出來,那就找人演戲,“一個演,一個鏟土, 把火勾出來”,這就是引蛇出洞。
狙擊角度不佳,輪番出擊,打到敵人暴露位置,利用這個頓挫,在電光火石之間,對敵方開火的狙擊手完成致命一擊,這是趕鴨上架。
有的人扣動扳機,變被動為主動,變獵物為獵人,這是后發制人。
場面,真的夠爽燃,夠驚險。
有場戲,是章宇飾演的劉文武在雪地上翻滾引蛇出洞,無數子彈在他身旁掃過,看得我半分鐘沒敢呼吸。
狙擊手的對決,誰生誰死,往往就在一息之間。你永遠不知道哪一秒,誰會從狩獵者,變獵物。
因此,每次子彈射出,直到它精準命中敵人那一刻,才敢松一口氣。
可以說整個90分鐘,影片讓觀眾的情緒經歷了過山車般的起伏。
高壓之下的戰術對決、神槍手博弈, 被張藝謀拍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戰場面,每一次瞄準、射擊、血肉飛濺,都具有強烈的視覺沖擊力,也能清晰地聽到身邊觀眾的驚訝抽氣聲。
而在節奏的把控上,也展現出了張弛有度的游刃有余。何時該松弛,何時該緊張,何時苦中作樂,和戰局的迫在眉睫,始終有機結合。
幾場命懸一線的重點救援,展現出了極佳的節奏和氛圍掌控能力。
雖然,是最冷的槍。但那一場場扣人心弦的對戰,又真的好燃啊,你甚至能感受到,五班的那股怒火 ,與熱血。
為什么“狙擊手的故事,最局部反倒是有價值的”?因為張藝謀把抗美援朝這場宏大的戰爭中,中國志愿軍最優秀的品質和精神,都完美濃縮到了這場狙擊之戰中。
看完電影,你不僅能理解,這是一場怎樣的戰爭,更能理解,打這場仗的中國志愿軍,是群怎樣的人。
我不相信看完影片,會有人不愛上章宇的血性。
這股血性,是關鍵時刻站出來,對著戰友說:“把槍拿起跟老子走,我們就陪這幫gouri的耍到底!”
也是面對雪白血紅的悲壯慘烈的命運,那股子鮮活的,不會被大雪掩蓋的川貴方言背后的熱血。
別忘了,電影的片名,是《狙擊手》。
槍是冷的,血是熱的,人是鮮活的。
沒人比張藝謀更懂得,多偉大的戰爭和厚重的歷史,只有把一個個鮮活的人,立起來了,才能讓觀眾產生共情。
雖然只有90分鐘,但我卻記住了這幾個名字和名字背后的臉:劉文武、大永、米老二、胖墩、小徐。
小徐是班長劉文武的親外甥,從進部隊就一直惦記著班長的望遠鏡,總盼著能“傳”到自己手里;
胖墩力氣大,愛唱戲。一支琢磨著給孩子取名字。
綠娃子上陣要戴兩副手套,因為綠手套是他媳婦兒手織的,他摩挲手套,心里暖和。劉文武笑他:你就是惦記媳婦。
大永的愿望很簡單,“就是班長能笑一下”。
這些寥寥幾筆的細節,被埋進故事的縫隙里,但又會像狙擊手射出的子彈一樣,在某個關鍵時刻,射到觀眾心里。
因為這些細節,我們剛認識了這些可愛的戰士們,可緊跟著,就看著他們為了一場幾乎無法完成的任務,一個一個倒在雪地里,每當有人倒地,就像我們的心口,被子彈又射中了一次。
但最痛的那發子彈,還是章宇的角色送給我的。
平日里,這個“狙神”眼睛如鷹隼,嘴上不饒人,操著濃重的川音發號施令,“龜兒子”沒少罵。
但這個五班的主心骨,每當看到戰友犧牲,第一個紅眼圈。
這場仗,無論輸贏,對于他這個帶著一班“龜兒子”的班長來說,面對的都是失去。
可是當大永在看到一個個的戰友倒在血泊中,終于壓抑不住,委屈地低吼:鬼子啥都有,咱啥都沒有!
身為班長直接把他吼回去。
也是這場戲,讓我看到章宇的情感爆發力有多么驚人。他眉角沾雪,眼中噴火,對著士氣低落的戰友怒吼:哪個說我們啥都沒有?老子還在!你還在!
五班——還在!
那股勁兒,真燃啊,就好像有他在,五班,永遠不會垮。
所以當影片那一幕出現,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劉文武,將班里唯一的望遠鏡送給了大永。
他瞪大眼睛囑咐大永:“論眼力,沒有人比你更準,手要快,你比我霸道!”
然后,這個“中國死神”展開雙臂,在冰雪皚皚的雪地里,陽光的反射下,獨自走向敵人的槍口。
步步鏗鏘,無所畏懼。
——一幫“龜兒子”,你們不是想要老子的命嗎,老子來了。
這也是影片前80分鐘,最讓人動容的時刻。
如子彈般干脆利落,又像一首“詩”一樣悠遠綿長。
電影放出過一段花絮——
有眾多軍旅戲表演經驗的主演張譯,給劇組的“新兵蛋子”現場上課,要怎么“精準”地喊出一聲,“到”。
張譯不停地說:“往上喊”、“喊的時間稍微長一點”。
這次張譯的連長角色,是配角,但我撂句話在這兒:你要是看完電影沒被這個總共沒多少臺詞的連長角色打動,找我。
整部戲,張譯其實是收著演的,讓五班去敵人槍口下“送死”的是他,下命令“活要見人,死要見尸”的是他,最后承受五班犧牲的痛苦的,還是他。
那種默默忍受無法吐露的悲痛和壓力的隱忍,才最看得人撕心裂肺。
最后,當所有匯聚的情感一瞬間釋放的時候,就是影片最后的那段——五班,點名。
電影里,五班一共點了三次名。
前兩次喊名字的,都是章宇飾演的五班班長,劉文武。
第一次,是隊伍出發前,他喊出一個個五班戰士的名字。
“大永,到”?!?胖墩,到” “小徐,到”“ 米老二,到”。
班長點名,戰士答到,聲音鏗鏘,斗志昂揚。
第二次,是五班戰士一個個倒在血泊中,劉文武以身誘敵,
一邊張開雙臂,走向敵陣,一邊默默在心里,完成了一次五班的點名——
“大永,到”。“ 胖墩,到” “小徐,到”“ 米老二,到”。
這一次,雪地空曠,寂靜無聲。
最后,是第三次。
這次喊出五班戰士名字的,是張譯飾演的連長。
張譯,是含著淚點的名:“ 胖墩,到” “小徐,到”“ 米老二,到”。
喊話的是連長,答到的,是全連的戰士們。
唯一答到的五班戰士,是大永。
到最后,張譯大口吸氣,嘶吼一聲:“五——班——”。
最后那個字,愣是喊破音了。
音量卻響徹整片冰原。
一聲聲鏗鏘的“到”,令所有的觀眾,心潮澎湃。
而鏡頭后面,一位七旬的漢子早已忍不住濕了眼眶——張藝謀,他哽咽地感謝張譯說,這場戲“是張譯的功勞”。
那一刻,你會發現這位身經百戰的72歲的導演,真的不年輕了,但他的眼神,卻一如幾十年前的少年。
片中的這些少年,歸來已成忠魂。
看電影的少年們,眼淚噴涌如潮。
影片打動人心,離不開影片從演員到幕后的真心換真心。
演五班的,有7個新演員,開拍之前,他們都進行了嚴格的軍事化訓練,全封閉三個月以上。
端槍、打槍,埋伏、臥倒,在后來嚴寒的拍攝中,他們在真實的冰雪里,完成拍攝。章宇的臉被凍得通紅,眉毛胡子上也結了寒霜——不是化妝,是真的!
為什么這么拍?一個字,真。
《狙擊手》拍狙擊手,不是為了鋪陳爽燃去造神,而是要拍出當年冰天雪地里,活生生的人。
當年的“狙神”們,張桃芳終日在做瞄準射擊訓練,變得一只眼睛大,一只眼睛小。鄒習祥耳朵被子彈打缺了一塊,身上沒有多少完整的皮膚。
張藝謀要的,就是將這一張張透出天然的稚嫩與青澀的臉,投入冰雪,帶觀眾與五班的戰士們,一同完成一場生死考驗。
到最后,這場絕對劣勢的戰斗,最后贏的,是五班。即使代價慘烈,但在最后一對一的決斗中,五班的獨苗用剩下一發子彈,用班長教給他的,給敵人來了一個絕妙的反殺。
今天的青年,能看懂當年的戰士們嗎?能理解那樣的信仰,能迸發怎樣神奇的力量嗎?
當我聽到點映場這屆青年哭泣的聲音,我覺得,他們聽懂了。
班長劉文武那句“五班還在”,他們聽懂了。
張譯飾演的連長那聲,“五班”,他們聽懂了。
最后那聲,“到”,他們聽懂了。
抗美援朝戰爭中,共有197653名志愿軍犧牲,每12個戰士中就有1個永遠地留在異國他鄉,正像韓紅在影片主題曲唱的,人間歲月山水長,是熱血讓青春閃光。天涯滾燙,落曰金黃,孩子的牽掛,永遠是家鄉。
這部電影不僅是戰爭片,更像是戰爭片、青春片的雜糅,是把那個時代和今天的時代精神呼應起來。
林木漸朗,風雪逐浪。年輕的戰士們射出最冷的槍,換后世燈火如常,山河無恙。
抗美援朝,是一段英雄史,也是一段青春史詩。
走出北大講堂那一刻,正是萬家燈火點亮的時候,有一刻我恍了神,耳邊又響起張譯吼出的那聲——“五班——”
我輕聲說了一句:到。
也許大年初一那天,你也可以帶著一家人去影院,向著那皚皚冰雪,喊一聲,“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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